
前幾天看到沈春華分享的近況《被迫習得的勇氣》,聽到了這半年來家裡發生的變故,讓人感觸好深。
人生總會遇到突如其來的意外。可能是一場大病,也可能是一次車禍,瞬間就把原本平靜的生活全打亂了。半年前沈春華的家人生病倒下,原本以為只是短期的治療,最後卻變成了一場漫長且不知終點在哪裡的馬拉松。那種每天跑醫院、看著病情報告上下起伏的焦慮,真的會讓人每天醒來都覺得胸口被緊緊勒住,喘不過氣。
最折磨人的,往往還不是身體的累,而是心裡那股擺脫不掉的罪惡感。
當摯愛的家人還在病床上受苦,自己去工作、跟朋友聚餐,甚至只是抽空散個步,心裡都會冒出「我怎麼可以自己過得這麼開心」的愧疚感。直到家人的一句話點醒了她:如果非要跟著一起痛苦才叫愛,那病床上的人只會覺得更內疚,因為他比誰都希望我們能好好生活。
我們真的不需要用一直讓自己痛苦來證明自己的愛。
這讓我想起周杰倫《不能說的祕密》裡的幾句歌詞:
最美的不是下雨天
是曾與妳躲過雨的屋簷
回憶的畫面在盪著鞦韆
夢開始不甜
下雨天誰都不喜歡,就像突如其來的變故一樣,讓人狼狽又無奈。但是,如果我們一直盯著滿地的泥濘看,就只會覺得痛苦;可如果我們把目光轉向那個一起躲雨的屋簷,看著身邊互相扶持的家人與朋友,這段原本糟糕的日子,反而會留下最深刻、最溫暖的回憶。
美好時光,不必等到所有的困難都被解決之後,才有資格重新開始。如果你的生活現在也正經歷著一場大雨,請試著讓自己停下來歇口氣。照顧好別人的前提,永遠是先照顧好自己。
原來,只要心態轉變了,即使在下雨天也可以很幸福。
要找回這份平靜,可以從「想得少」與「懂得放下」這兩個內外階段來調適:
想得少,是外在的表現。適度關掉不必要的訊息,專注在當下的感受。當我們不再把時間浪費在改變不了的事情上,自然就有更多心力去注意花怎麼開、夕陽什麼時候落下,以及生活中那些可愛的人與好玩的體驗。有時候想得少,心裡反而裝得下更多風景。
學會放下,則是內在的根本。生活裡常常會有讓人心煩意亂的事,當我們心裡有太多的渴望與執著時,就容易被外在的人事物牽著走。當我們不再過度在意那些求而不得的東西,源頭的煩惱與憂愁自然就會減少。
這兩者結合起來,就是最好的生活哲學。當我們不再強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,自然就能做到遇事想得少。面對突如其來的打擾或困境時,試著把注意力拉回自己的內心,讓心靈沈澱,自然就能找回那份原本就屬於自己的清靜與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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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被迫習得的勇氣》
半年多前,我的先生突然病倒了。
原本以為只是一段單純的治療與復原期,沒想到,竟然展開了一場遠比想像中漫長、艱難,而且充滿未知的旅程。
半年多來,我幾乎每天開著車往返醫院,走過醫院長長的廊道,進入病房,探望病情起伏不定的先生。
從最初的震驚、擔憂,到一次次令人措手不及的變化,我和孩子們就這樣,一天一天地走了過來。
有好幾個早晨,醒來的那一刻,我感覺胸口彷彿被一條繩子緊緊勒住,幾乎喘不過氣。
我不明白,那個原本瀟灑、愛家,總是呵護著我的男人,怎麼會突然倒下?
生命過程中無可迴避的課題,被快速地推到眼前。
我並不是一個習慣向朋友傾訴心事的人。即使身邊有許多關心我的朋友,我仍然希望保有自己和家人的隱私,也不願意讓別人看見我失措、脆弱的一面。
但既然無常才是日常,人生的考驗,終究必須自己面對。
一味的焦慮和不安,肯定不是最好的解方。
正向思考和行動力是醫治憂心的良藥。
我開始寫醫療日記、請教專業醫師、了解治療與復健的各種可能,和孩子們一起討論每一個決定。
我們盡最大的努力,希望給摯愛的家人最好的照顧。每當病情有所起色,我們就十分雀躍。
當這場原本以為的短跑,變成了障礙賽,再變成一場馬拉松,我開始問自己一個更重要的問題:
除了努力照顧他,我該如何照顧自己?
先生以前曾經半開玩笑、半認真地說:「老了以後,一定是我照顧妳,妳哪有辦法照顧我?」
因為他有醫藥專業背景,對照顧我的能力充滿信心。
誰能料到,人生竟然寫出了完全相反的劇本!
但我和孩子們也逐漸有了一個共同的信念:
摯愛的家人生病了,但我們依然要有追求幸福的盼望和勇氣。
這句話說來容易,實踐起來很不容易。
因為當你的家人正在受苦,自己卻還能工作、聚餐、旅行,甚至開懷大笑,心裡是否該有愧疚?
「難道只有跟著一起痛苦,才能證明我們的愛嗎?如果妳這樣想,老爸會更愧疚,他總是希望我們開心健康…」兒子毫不遲疑的對我說。
沒錯,路遙知馬力。於是,我調整心態,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。
需要陪伴先生的時候,我全心投入,想方設法讓每一次陪伴更有品質。
需要工作的時候,我依然認真、專注,享受自己熱愛的工作。
和孩子們相聚的時候,我仍然希望做一個快樂、幸福,而且以他們為榮的母親。
我不再要求自己必須時時刻刻擔憂,才算是一個盡責的妻子。
因為我終於明白:
照顧者也需要被照顧。而那個最不能忽略照顧者的人,往往就是自己。
很慶幸,我有兩個已經長大成人的孩子。
當生命的難題突然來臨,我發現,他們不再只是需要父母保護的孩子,而是能夠和我一起思考、一起承擔,甚至用不同世代的眼光,提醒我如何看待人生的伴侶。
我們彼此扶持,也彼此鼓勵。
中秋前的一個週末,我們三個人決定開車到外縣市,度過短短兩天一夜的小旅行。
孩子們很有效率地規劃行程:訂飯店、尋找美食餐廳、海邊散步、自駕兜風…享受久違的輕鬆。
那兩天,先生的病情並沒有因為我們出門而改變。
我們面對的難題,也沒有突然消失。
但是,我們重新感受到了生活的溫度,以及一家人親暱相伴的幸福。
我們領悟到了一件事:
美好時光不必等到所有困難都解決之後,才有資格重新開始。
人生不可能永遠風平浪靜。
每一個屋簷下,都可能有不為外人所知的難題;每一個看似從容的人,也可能正在經歷一場艱難的考驗。
我們無法選擇所有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,卻可以慢慢學習,如何回應這些事。
我很喜歡「一念之間」這四個字。
同樣的處境,一個念頭可能讓我們陷入更深的焦慮;另一個念頭,卻可能為自己打開一扇窗。
當然,心念不會讓疾病消失,也不能代替醫療與照顧。
但是,它可以決定我們如何度過這段日子。
禍福相倚,悲喜交織,或許正是人生最真實的樣貌。
尤其到了人生下半場,我們更應該明白,時間不會為任何人停留。
另一半生病,讓我突然從一個長期被呵護的妻子,變成必須承擔許多重大決定的照顧者。
這一段心路歷程,其實十分珍貴:
到了大齡階段,我們可以逐漸擁有另一種自由:
我不必永遠表現得很好,也不必讓所有人都羨慕我的生活。
我可以承認自己有過恐懼、失落、無助,也可以坦然分享自己如何從這些經歷中,慢慢找到新的力量。
半年多來,我並沒有變得無所畏懼。
有時候,我仍然焦慮,仍然心疼,仍然會為未知的明天感到不安。
但我知道,自己正在學習一種過去不曾真正有過的勇敢,而那是人生四季的必然考驗。
我依然全心盼望先生一天比一天好,也開始允許自己,一天比一天過得好。
這兩件事,並不矛盾。
人生不會因為我們遭遇困境,就失去所有的光亮。
同樣地,假裝自己一帆風順,其實沒有什麼意義,「面對」和「珍惜」才是真實人生。
或許,這樣的領悟,是歲月給我的另一份禮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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